“我要让地府的业绩,出现赤字。”
程诺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,狠狠砸在录功曹和孟知味的心脏上。
录功曹的瞳孔骤然收缩,这位见惯了无数生死簿、掌管着亿万功过的老神仙,第一次脸上浮现出堪称惊恐的情绪。
“你疯了!程诺!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!”
他嘶吼着,一个箭步冲上前,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程诺的肩膀,想把他摇醒。
然而,诡异绝伦的一幕发生了。
录功曹的手掌,在触碰到程诺肩膀的瞬间,竟毫无阻碍地……穿了过去!
没有实体!
就像抓向一团捉摸不定的雾气,他的手掌从程诺的肩头一扫而过,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动了程诺的几缕发丝。
录功曹僵在了原地,他低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,又猛地抬头看向程诺。
在他们惊骇的注视下,程诺的右肩部位,竟变得半透明起来,仿佛一块正在被信号不良的屏幕上逐渐消失的图像。
那是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虚幻感,他明明站在那里,却又好像随时会从这个世界上“掉线”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孟知味的声音都在颤抖,她同样冲了上来,伸出纤细的手指,小心翼翼地触向程诺的手臂。
同样的结果。
她的指尖,穿过了程诺的手臂,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,任何实体,只有一片虚无的冰冷。
程诺的手臂在她眼前,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动、扭曲,变得更加透明。
“存在稀薄化……真的开始了……”孟知味脸色煞白,踉跄着后退一步,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这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。
抽象的“法则反噬”,第一次以如此直观、如此恐怖的物理形态,展现在他们面前。
程诺就像一个正在被世界这个巨大程序删除的错误文件,他的数据正在一点点被清空。
面对两位盟友的恐慌,程诺的表情却异常平静,他低头,看着自己那只半透明的手,仿佛在观察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品。
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我的处境。”
他轻声说:“世界正在遗忘我,它试图将我从‘存在’这个概念里彻底抹去。任何试图挽回的‘功绩’,都只会被它当成需要修复的‘BUG’,加速这个进程。”
孟知味强忍着心中的震动,急切地喊道:“可你说的‘业绩赤字’……那根本是……”
她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。
“你要通过主动破坏地府的根基来证明你的存在?你这是在自杀,不,是拉着整个地府陪你自杀!”
程诺终于抬起头,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没有疯狂,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理性。
“不,我是在申请一笔‘坏账’。”
他平静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,一字一句道:“当债务大到银行都无法承受时,银行最怕的,就不是欠债的人,而是怕他还不上。我现在……就要成为世界法则最怕我还上的那个‘人’。”
话音刚落,程诺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距。
周围的一切,录功曹焦急的脸,孟知味惊恐的眼神,阴律司森然的殿堂……所有色彩、声音、气味,都在一瞬间褪去,化为无尽的灰白与死寂。
他被拖进去了。
一个无法描述的地方。
这里没有上下左右,没有时间流逝,没有空间概念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存在,但这份“存在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
他张开嘴想呐喊,却没有声音发出,因为“声音”这个概念在这里不存在。
他想奔跑,却迈不开腿,因为“距离”和“运动”同样是无意义的词汇。
他就像一个掉入绝对真空的粒子,周围是无穷无尽的“无”。
这就是“遗忘之河”的体验。
被时间、空间、因果……被整个世界彻底无视的绝对孤独。
他能“看”到无数光怪陆离的法则线条在身边流淌,它们构建起了万事万物,但没有一条线与他连接。他能“感知”到无数生灵的因果在远处纠缠,但没有一丝一毫是关于他的。
他被世界“开除”了。
恐惧,如同最深沉的寒冰,从他意识的最核心处蔓延开来。这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而是对“从未存在过”的终极恐惧。
如果他就这样被永远困在这里,那么关于“程诺”的一切,都将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,从所有史书典籍中抹去,仿佛他真的从未降生。
不!
我存在!
我加班过!我内卷过!我让十殿阎罗都为我头疼过!
这些都不是虚假的!
一股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执念,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,在他的意识中轰然炸响!
对!执念!
我的存在,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执念!
嗡——!
现实世界中,孟知味和录功曹只看到程诺的身体变得近乎完全透明,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。
“程诺!!”孟知味发疯似的呼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