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府石门开启的细微声响,在僻静的巷弄中几不可闻。杨凡一步踏出,身形沐浴在坊市略显嘈杂的声浪与流动的灵气中,恍若隔世。他并未刻意释放筑基修士的灵压,但生命层次跃迁带来的那种无形气度,依旧让偶尔路过巷口、目光无意间扫过此地的低阶修士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,下意识地加快脚步远离。
那道带着锐金之意的隐晦神识,在他现身之后,如同受惊的毒蛇般迅速缩回,消失不见。杨凡心中冷笑,冯家的眼线倒是警觉。他并未立刻发作,初入筑基,实力暴涨固然可喜,但贸然在坊市内动手,挑战青霖宗的规矩,实属不智。况且,他如今的目标早已不同,青竹坊这片浅滩,已容不下他这条初步化蛟的潜龙。
他步履从容,并未直接去找那窥视者的麻烦,而是径直朝着清符轩的方向行去。沿途所过,一些感知敏锐或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的修士,皆不由自主地投来惊异的目光。此时的杨凡,在他们眼中,气息深邃如潭,难以测度,与闭关前那种内敛的锋芒截然不同,多了一份渊渟岳峙的沉稳。
“杨……杨前辈?” 清符轩门口,一名机灵的伙计看清来人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热情,连忙躬身行礼,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。修仙界达者为先,筑基修士,无论年纪,当得起一声“前辈”。
杨凡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,径直走入店内。
内室之中,徐琰早已得到伙计通报,快步迎出。当他看到杨凡的瞬间,瞳孔亦是微微一缩,脸上先是难以置信,随即化为由衷的欣喜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敬畏。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地躬身一礼:“恭喜杨前辈筑基功成!大道可期!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,更有一丝如释重负。与一位筑基修士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,和与一位潜力巨大的练气修士合作,意义截然不同。前者能带来的庇护与利益,远超后者。
“徐掌柜不必多礼,你我之间,仍是旧称即可。”杨凡虚扶一下,语气平和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他步入内室,自然地在上首坐下。
徐琰连忙亲自奉上灵茶,态度比以往更加恭谨小心:“前辈闭关月余,坊市内倒是发生了不少事情。”他主动开始汇报,“金虹帮的残余势力已被彻底清理,那两家铺面运营良好,这是近月的账目和收益。”他递上一枚玉简,里面记录着详细的灵石数目。
杨凡神识一扫,便了然于胸。两家店铺每月能为他提供近六百下品灵石的稳定收益,加上他自身的积蓄,如今身家已颇为丰厚,下品灵石接近一万六千块,中品灵石一百五十块。这对于一个刚筑基的修士而言,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
“有劳徐掌柜费心。”杨凡收起玉简,语气一转,“我闭关期间,可有人前来寻衅?尤其是……冯家之人?”
徐琰面色一肃,压低声音道:“前辈明鉴。冯家之人确实来过几次,明里暗里打听前辈的消息,特别是关于沉渊之行的。都被我以‘前辈闭关,一概不知’搪塞过去了。他们似乎有所顾忌,未敢在坊市内公然生事。不过,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据我安排在冯家外围的眼线回报,冯家那位客卿长老,近日常在坊市外徘徊,其麾下也有生面孔在暗中监视前辈的洞府。”
杨凡眼中寒光一闪,果然不出所料。冯家贼心不死,那客卿长老亲自到场,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地脉紫芝,更可能是察觉到了金老大之死与他有关,前来寻仇。
“跳梁小丑,不必理会。”杨凡语气淡漠,带着筑基修士应有的傲然,“我近日便会离开青竹坊。”
徐琰闻言,并未感到意外,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惋惜,随即道:“前辈可是欲往流云城?那天工阁大拍,确实是个好去处。晚辈在流云城也有几分人脉,若前辈不弃,我可修书一封,或许能帮前辈尽快立足。”
“暂时不必。”杨凡摇了摇头,他的计划并非直接前往流云城。青铜残板与黑铁片指引的方向,以及林玄传承中提及的某些可能与“芥子藏真”相关的区域,需要他先去探寻。他需要一段独自游历、沉淀和积累的时间。“我自有打算。这两家店铺,日后依旧交由你全权打理,收益按老规矩,你留三成。”
徐琰心中一震,这是莫大的信任!他连忙起身,深深一揖:“前辈放心,徐某必当竭尽全力,绝不负前辈所托!”
杨凡点了点头,对徐琰的办事能力,他还是放心的。他又交代了一些琐事,包括将他用不上的一些低阶材料、法器交由徐琰处理变现,并委托他持续留意“芥子藏真”、空间类秘境以及青铜残板类似物品的消息。
离开清符轩时,杨凡的储物袋又充实了一些,换得了近两千下品灵石。他没有再返回洞府,那处地方既然已被冯家盯上,便不再安全,也无留恋的必要。剩余的租金,他并不在意。
他看似随意地在坊市中逛了逛,购置了一些筑基期适用的丹药空白符纸和制符灵墨,又补充了几张保命用的二阶上品符箓。在这个过程中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隐晦的神识始终若即若离地缀在身后。
“看来,不出坊市,他们是不会死心了。”杨凡心中冷笑。他故意走向坊市出口,步伐不疾不徐。
在路过一家茶楼时,他神识微动,捕捉到了二楼雅间内两道熟悉的气息——墨渊与陈锋。两人似乎正在交谈,气息平和,并未注意到楼下经过的杨凡,或者说,并未特意关注。
杨凡脚步未停,心中却是一动。青霖宗内部关系复杂,陈锋私下传递消息示好,墨渊代表宗门接触,态度难明。如今自己筑基,在他们眼中的价值无疑更大,但牵扯也可能更深。暂时,还是不与他们会面为好。
他径直走出了青竹坊的北门。
坊市外的空气带着山野的清新,却也隐藏着杀机。就在他离开坊市防护阵法范围,步入荒郊不过数里,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坳时,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自前方的树林中闪出,呈品字形拦住了去路。
为首之人,是一名面容阴鸷、留着山羊胡的老者,身着锦袍,修为赫然是筑基初期!其身后两人,正是当日沉渊之外,试图劫杀他的那伙人中的两个,皆有练气九层修为。
山羊胡老者目光锐利如鹰隼,上下打量着杨凡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,似乎察觉到了杨凡身上那深藏不露的筑基气息,但看他如此年轻,又有些不敢确定。他冷哼一声,声音沙哑:“小子,可是你从沉渊之中,夺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?识相的,交出来,老夫或可饶你不死!”
他身后的两名练气修士,则是一脸狞笑,显然认为有筑基长老压阵,拿下眼前这小子十拿九稳。
杨凡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山羊胡老者身上,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冯家的客卿长老?等你多时了。”
他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,让那两名练气修士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。
山羊胡老者瞳孔骤缩,心中警铃大作!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,而且这语气……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!
“狂妄小辈!找死!” 山羊胡老者怒喝一声,筑基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,如同狂风般向杨凡压去,同时袖袍一抖,一道金光快如闪电,直射杨凡面门!那是一枚散发着锋锐之气的金色飞针法器!
面对这筑基修士的含怒一击,杨凡却是不闪不避,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指尖之上,一缕凝练至极、呈现青黑之色的煞罡悄然浮现,周围的空间都似乎因其存在而微微扭曲。
“便拿你,试我筑基之后的第一战。”
话音未落,那缕煞罡已如同拥有生命般,激射而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