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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梦红城 第198章 焦土

灰岩镇已不复存在。

赵干拄着卷刃的战刀,站在仍在冒烟的废墟间,身边只剩下十七个浑身浴血的弟兄。

赤焰军的骑兵如同旋风般来去,焚烧、杀戮,然后将焦黑的土地留给北风。

他们没有找到预想中的决战,只踩灭了一簇顽强跳跃、直至燃尽最后一刻的火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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灰岩镇已不复存在。

曾经升起过那面简陋血旗的镇中心广场,如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桩,固执地指向阴沉的天穹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呛人的气味——木材燃烧后的灰烬味、织物皮毛烧焦的糊臭味、以及一种……更加甜腻、更加令人作呕的,属于血肉被烈火炙烤过的独特气息。

寒风卷过废墟,带起黑色的灰烬,如同不散的冤魂,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。没有鸡鸣,没有犬吠,甚至听不到一声哭泣。死寂,是这里唯一的主宰。

赵干拄着一把已经严重卷刃、崩口的战刀,站在一片曾经是某户人家灶房的瓦砾堆上。他身上的皮甲破烂不堪,布满刀箭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渍,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撕下的布条胡乱捆扎着,仍在微微渗血。他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,此刻被更多的血污和烟尘覆盖,几乎看不真切原本的模样。

他微微佝偻着背,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,带来针刺般的疼痛。但他依旧站得笔直,如同一杆尽管破损却不肯倒下的旗帜。

他的身边,只剩下十七个人。

出发时带来的三十名红城好手,加上灰岩镇自愿跟随他们战斗的近百青壮,如今,只剩下这十七个还能勉强站立的身影。他们个个带伤,衣衫褴褛,如同从地狱血池里爬出来一般,沉默地聚集在赵干身后,依靠着彼此的身体,或是手中的残破兵器支撑着,才没有倒下。他们的眼神,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愤怒或恐惧,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,以及疲惫深处,那不曾熄灭的、狼一般的凶光。

三天。

整整三天。

他们没有像传统战争那样,据守城墙(灰岩镇那低矮的土墙在赤焰军的第一波攻击中就已宣告瓦解),更没有进行什么堂堂正正的列阵对决。从赤焰军的先锋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的那一刻起,赵干就带着所有人,一头扎进了镇子里错综复杂的小巷、废弃的矿坑、以及镇外那片崎岖的林地。

这就是楚云帆命令的“层层阻击、迟滞作战,保存有生力量,化整为零,分散游击”。

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残酷、最混乱的模式。

赤焰军的骑兵试图冲锋,却被狭窄的巷道和突然从屋顶、窗户里掷出的石块、火油罐打乱阵型。当他们下马步战,逐屋清剿时,等待他们的是从墙角阴影里刺出的梭镖,是从地窖翻板下射出的冷箭,是从相连的院墙后突然劈来的柴刀。

赵干带着最核心的十几个人,如同幽灵般在废墟间穿梭。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,利用每一个拐角、每一处废墟设伏。他手中的战刀,不知砍卷了多少把,也不知饮了多少赤焰军士兵的血。他记得一个赤焰军十夫长,狞笑着将一个不肯说出他们藏身处的老妇人砍倒,下一刻,就被他从身后用短矛捅穿了脖颈。他记得两个红城的年轻弟兄,为了引开一队追兵,主动暴露,被乱箭射成了刺猬,临死前的怒吼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。

他们炸塌过矿坑的入口,将一小队追兵活埋。他们在夜里袭扰赤焰军的营地,点燃粮草,制造恐慌。他们用尽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,用鲜血和生命,一寸一寸地拖延着时间。

但实力的差距,终究是悬殊的。

赤焰军的主将夏侯烈,那个传闻中暴戾嗜杀的将领,在最初的措手不及和损失后,迅速改变了策略。他不再执着于清剿每一个“老鼠洞”,而是采取了更彻底、更残忍的手段——放火。

骑兵们带着火种,沿着街道,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点燃。无论里面是否有人,无论那是民居、商铺还是祠堂。火焰冲天而起,连成一片,将半个天空都映成了暗红色。浓烟遮天蔽日,灼热的气浪炙烤着每一寸土地。

赵干他们被迫不断后退,活动的空间被大火一步步压缩。许多来不及撤出,或者不愿离开家园的镇民,就这样被活活烧死、熏死在废墟之中。惨叫声曾经持续了整整一夜,直到喉咙被烟火呛坏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最终,他们被逼到了镇子最边缘,那片最初举事的废弃矿坑深处。

在这里,他们进行了最后一场,也是最惨烈的一场战斗。依托着矿坑复杂的地形,他们再次让赤焰军付出了数十条人命的代价。但弹药尽了,箭矢光了,连石头都扔完了。最后,是肉搏。用卷刃的刀,用折断的枪杆,用牙齿,用指甲……

赵干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。他只记得最后视野里一片血红,耳边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垂死的哀嚎,他挥舞着已经感觉不到重量的战刀,直到力竭倒地,被几个残存的弟兄拼死拖进了矿坑一条极其隐蔽的岔路,用碎石封住了入口,才侥幸躲过了最后的清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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