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城市依旧灯火通明,却驱不散笼罩在凌氏集团上空的阴云。温婉处理完工作室的工作,又密切关注着股市的动向,直到确认王顾问那边已经按照她的指令,在复盘后的混乱中悄然吸入了相当数量的凌氏散股,她才稍稍松了口气,回到公寓。
琛琛早已睡下,公寓里一片安静。她给自己倒了杯水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却没有开主灯,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。电脑屏幕上,关于凌氏股价波动和各种负面消息的报道依旧在不断更新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口传来极轻微的钥匙转动声。
温婉抬起头。
门被推开,凌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没有开玄关的灯,就那样站在阴影里,身形依旧挺拔,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。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,领带被扯松了,衬衫领口微敞,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。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倦容,眼底有着未能完全掩饰的红血丝。
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温婉,脚步顿了一下,似乎有些意外她还没睡。
两人隔着昏暗的光线对视着,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最终,凌云默不作声地关上门,换上拖鞋,一步步走到沙发前。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她对面,或者保持着礼貌的距离,而是径直走到她身边,坐了下来。
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。
然后,在温婉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,他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怔住的举动——
他侧过身,将头轻轻地、带着一丝仿佛卸下所有重负后的无力感,靠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温婉的身体瞬间僵住。
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颈窝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,带来一阵微麻的战栗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重量和热度,以及那几乎要透过衣衫渗透过来的、深沉的疲惫。
空气中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了烟草(他极少抽烟,除非压力极大)和冷冽须后水的气息。
温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,下意识地想推开他。这太逾矩了,打破了他们之间这段时间努力维持的、看似平和实则界限分明的状态。
可是,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西装面料,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紧绷,以及那依靠过来时几乎微不可查的、依赖般的轻颤时,那股推拒的力气,莫名地消散了。
他像个鏖战终日、遍体鳞伤后终于找到港湾的战士,所有的强硬和冷厉都在这一刻卸下,只余下最原始的脆弱与疲惫。
她沉默着,僵直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。没有推开,也没有迎合,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他靠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,轻轻拿起面前茶几上那杯她还没来得及喝、已经微凉的水,递到他手边。
“喝点水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。
凌云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
他缓缓抬起头,离开了她的肩膀。昏暗的光线下,他的眼眸深不见底,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,有惊讶,有动容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、酸涩的暖流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顺从地接过了那杯水,仰头,喉结滚动,将微凉的水一饮而尽。冰凉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,似乎也稍稍浇熄了心头的焦灼与疲惫。
他将空杯放回茶几,目光再次落在温婉脸上,带着深深的探究和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。
温婉避开了他的视线,站起身:“很晚了,去洗个澡,早点休息。”
她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,没有追问凌氏的情况,也没有提及自己悄然购入散股的事情。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,说着最寻常的关怀。
但这于凌云而言,却比任何华丽的安慰和慷慨的援助,都更撼动他的心。
在她转身准备回房的那一刻,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:
“婉婉。”
温婉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谢谢你的这杯水,谢谢你的没有推开,谢谢你这片刻的、无声的容身之所。
温婉的指尖蜷了蜷,最终什么也没说,走进了卧室,关上了门。
客厅里,再次只剩下凌云一人。他靠在沙发上,抬手覆住方才倚靠过的、似乎还残留着她体温和淡香的肩膀位置,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胸腔里,那颗被冰封、被炙烤、被重压的心脏,仿佛终于寻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间,被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温热的情绪缓缓包裹。
窗外风雨依旧,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,却因为一杯微凉的水和一个默许的依靠,而变得不再那么寒冷刺骨。